
在喧嘩的城市裡,你看見一個純粹的,輕盈的身影,
在穿息的人流中,若隱若現。你會想去追尋,但是你知道,
認不認識她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你的嗅覺裡留下一抹回憶,
無法被取代,揮之不去。
在孤獨的寧靜夜晚裡,城市的聲音都已經沈睡,但是你依舊翻出
那抹回憶,想擁抱著她,想知道背影的主人,有著什麼樣的輪廓。
她穿著合身的黑色洋裝,纖細的手挽盪著細緻的金色手鍊,手提著
復古方正的皮包,你卻忘了她穿了什麼鞋,卻記得她頸間的線條。
你重回多年前的那個片刻,你一無所有,還不知道怎麼樣算體面,
但是不想被誤解,你是一個沒有品味的人。你在人群裡被推擠,
沒人在乎你手上那只名牌手錶,你用你的衣袖蓋住了它,以示對它的尊重。
那女人的身影從你身邊走過,在手扶梯上快速上升,你甚至不敢往前
追趕,就讓她消失在人群當中。你摸摸手上的錶,是晚上的十點零五分。
你在睡前放了那張mazzy satr的CD,只有老唱片,能重現那刻迷幻的光景。
依稀你和她躺臥在城市最高的陽台,天空上什麼都沒有,只有飽和的藍。
依稀你們躺在柔軟的草地上,她趴著做日光浴,你手邊的白酒杯還有一點
退冰的水珠和模糊的水氣。
現在,你有了事業家庭,小孩跟朋友正在派對狂歡,老婆去一個還沒結束的
聚餐,只傳了封簡訊,要你先睡。終於,在這個片刻,你可以把私密的
回憶拿出來放大想像,好像只留下一點嗅覺的記憶殘骸,你無法描述。
輕盈,通透,卻厚實沉穩,帶點性感又顯得天真。不算花香也不帶木質調,
閉著眼睛,黑暗中只有一些淡淡的顏色,有時寬闊,有時宛如貼近耳鬢,
隨即奔馳又旋轉,並輕輕的倒下,只帶著眼角的笑,彎彎的勾起...。
終於,你在mazzy satr的歌聲中睡著了。
當陽光貼著你的臉喚醒你,是妻子溫暖的髮香。你看著那張素淨的臉,
心想也許人生就只能擁有這麼多,也就可以安心。你看著窗外的高樓
向天空刺去,天空被分割的破碎,卻依然不減它想要湛藍的心意。
早上十點零五分,妻子緩緩的睜開眼睛,靜靜的看著你,慢慢退去身上的
睡衣,你看見她白皙的胸,忍不住躲進她美麗柔軟的胸膛,緊緊的抱著。
霎時間,你聞到一股熟悉的氣味,輕盈,通透,卻又飽和高雅。你心想,
那不是你多年追尋的那股氣味,你從來搞不懂它的,飄在天空又墜入
地底的想念,你心中留有的那個空缺,被一股莫名的氣味佔據,又顯得空盪
虛無。
但現在,它隨著妻子的體溫帶進你的皮膚,你終於知道,你擁有了,
你感動的落淚,在妻子胸間你激動的哭了,像是終於被撫慰,被了解,被接納,
你終於不再孤單寂寞,不再是多年前那個一無所有的男人,你知道自己終於可以
真正的愛...。
然而,妻子的眼神直直望著天花板,想著,曾經20歲的年華,那曾經讓她深愛的男人,
為她擦上那抹香水,像是賜與她變成女人的權力,穿上情婦的身分。
只有在夜晚才有存在的光芒,像是街角那忽明忽暗的街燈,身上的黑色洋裝,
更宛如一場純潔高貴的喪禮。
香水的煙霧在燈光下,成為化解不開的雲霧,時間像是定格了。
她纖細的手腕盪著他送她的金色手鍊,輕輕的揮手再見,若說是情人,
更像是對著年邁的幽靈,目送那厚重的背影頭也不回的回到他正常的人生...。
0 意見:
張貼意見